代代相愛──解開糾結的關係 Transgenerational Families

內容簡介

這本書包括六個家庭治療的故事,讓大家從家庭的視野,瞭解個人困擾及家庭衝突其實與理不清、錯綜複雜的三代關係息息相關。作者以家庭治療師的身份述說家庭成員們接受輔導的過程,通過共情的真實家庭故事,讓讀者身臨其境,反思自己的問題,並開啟自我療癒的通道。

這本書的第一章,首先以家庭生命周期闡述代際關係讓讀者了解失衡的家庭互動模式是如何形成以及維繫,然後再有六個家庭治療的個案,這些都是以助人為專業工作的人員經常碰到的三代關係問題:〈磨心男人〉描述一個丈夫夾在母親與妻子兩個女人中間怎樣轉移忠誠,為配偶和小家庭帶來新轉機;〈家中警察─爸爸〉敘述沉溺上育兒課的太太與無法「親子」的丑角爸爸;〈妻追夫跑〉是關於一對夫妻如何走出婆媳糾紛和婚外情疑雲的創傷幽谷,重建親密關係;〈婆孫情、母女恨〉探討三代母女水火不容關係的來龍去脈;〈「分裂」的父子〉討論一對患上精神分裂症的父子怎樣打破忠誠分裂之僵局,並活出自我。〈三代恩仇〉讓我們一窺華人社會的複雜家族網絡:婆媳衝突、姑嫂矛盾、姐弟不和、夫妻惡鬥、父母子女的恩怨情仇。

書中的六個個案,有來自基層的家庭,也有來自中產的家庭,他們經歷的困擾與處境,讓我們體驗到家族關係內的束縛、綑綁和三代千絲萬縷的恩怨情仇。他們的故事述說一個普遍的現象:代代之間有著模糊、痴纏、糾結的界線,其實人與人、代與代之間都是需要空間和界限的,讀者可以引以為鑑。另外,書內描述治療的過程及治療師的個人反思,可作為家庭為本的從業人員參考。


案例分析:家庭生命樂章

家庭有如一個有生命的機體,隨著每一個成員的成長和改變,家庭亦會經歷不同的生命周期,以及需要完成的任務。家庭生命周期是指,一系列家庭生活中的縱向階段,從離開自己的父母走進婚姻、生小孩、衰老、退休,以至步入生命的終結。家庭成員在階段轉變的時候均需過渡一段混亂期,亦往往需要增強家庭運作功能和採用新的互動模式去面對及處理不同階段的挑戰。
 
進入家庭治療個案的探討之前,先闡述家庭生命周期各個階段的特性、成長任務、普遍現象和常見問題的應對方案,讓讀者有一個與時並進的框架作為參考。隨著家庭生命周期的轉變,在經歷重重關口時,我們可以如何面對變化、作出調適、以致順利過渡!
 
離開家庭:掙脫「愛」籠展翅高飛
 
周期的第一個階段,由青年人離家開始,青年人需要踏出成長過程中重要的一步,情感上與原生家庭分開出來,向著心理上的自立前進,發展親密朋輩關係,在工作與經濟上取得獨立。
 
青年人成長過程中會發生很多障礙。
 
在香港這個城市內,隱藏著一群離不了家的青年人,他們對外面的世界沒有興趣,不願意出門,完全沒有朋友,只躲在家中,廢寢忘餐把玩著電子產品,沉溺在一個虛擬的網絡世界。隱閉青年絕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足不出戶的衍生和維持是因為有家人在背後承托和支撐。長久以來,隱閉青年習慣依賴父母,由父母代言和代勞;父母親的過分關注和呵護把孩子塑造成超級低能的幼兒。
 
能否讓走不出家門的青年人掙脫困境,關鍵是父母一起聯手,減少對孩子的過分保護,最重要是不再為隱閉青年製造適合他生長的土壤,父母要放手讓孩子成長。
 
與此同時,青年人要學習成人的生活,為自己負責。要離開安逸的舒適區走向外面的世界,對隱青來說,談何容易?缺乏強烈的意願是最大的阻力,但成長是要付出代價的。
 
成長路途縱使崎嶇,但能尋回自己的聲音和發展空間,這代價是值得的。
 
新婚:從單身到已婚的角色轉換

 
一對新婚夫妻必須達成適當的轉變,建立、投入新的婚姻系統,彼此承諾、發展親暱的角色。在這個階段,他們要重新釐定與雙方原生家庭的連繫,情感上與其原生家庭分開出來,並全程投入婚姻。
 
當兩個人從戀愛步入婚姻,結合為夫妻,他們不再只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他們增加了一個重要的身份:配偶的丈夫或妻子。夫妻二人都有新的崗位、責任和發展,需要雙方一起改變和調適。
 
中國家庭代與代的界線一向模糊,即使疼愛伴侶,夫妻二人都習慣地傾向自己的原生家庭,心態上仍抱著我是父母的孩子。但事實上最恰當的態度,是當面對兩個角色──子女或夫婦的競爭要求時,男女雙方必須以丈夫或妻子這個角色為主導,建立屏障捍衛夫妻次系統,以抵擋原生家庭的影響。這個忠誠轉移需要刻意調適的。
 
在這適應過程中,夫妻不只要學習兩個人相處,更要掌握與兩個大家庭的相處之道。與眾多親戚相處共存,重要的是夫妻二人不是各自掙扎,而是彼此扶持,一同商量對策,應付挑戰,才能順利過渡。
 
非常普遍的問題是婆媳衝突,它與原生家庭的界限糾結有關。婆媳之爭,爭的就是那個男人的支持。最讓男人苦惱的便是母親與妻子不和,夾在兩個女人中間,究竟忠於媽媽還是太太,他苦無對策,多半逃避了事。
 
要處理婆媳間的問題,丈夫是最核心的人物。假使丈夫能協助妻子在婆媳妯娌間立足,在家人面前表態,維護妻子,就不會種下婆媳爭鬥之禍根,婆媳關係亦不會變成不可收拾。當丈夫能站在妻子這一邊,讓她覺得他是支持她的,她自然也會愛屋及烏,對丈夫愛錫的婆婆和家人釋出善意。
 
養育幼兒:拆解代際分歧
 
直至家中第一個孩子的誕生,夫妻由「二人世界」變成三人家庭,照顧小生命成了首要任務。他們需要為孩子的來臨重整婚姻糸統,合力分擔養育、經濟和家務上的責任。這個階段,有少還有老,往往出現三代同堂的狀況,因此需要重新組合與延伸家庭的關係,包括接納父母與祖父母的角色。
 
家庭內有一個普遍的現象,就是承擔親職過多的妻子常常埋怨丈夫的袖手旁觀和不參與家中的大小事務;卻不知道丈夫的被動,其實與自己常常否決他的意見有莫大關聯。其實很多時候,丈夫不是不想參與,只是當他的觀點不符合妻子的想法時,即會引起妻子的不悅。面對分歧,丈夫只好沉默,以消極的逃避方式了事。
 
要改變親職功能不均的現象,妻子需接納丈夫以自己的方式參與,丈夫也要適時的拉妻子一把讓她放鬆,不要讓她把專注力全部投放在孩子身上。
 
現今社會,夫妻二人大都要外出工作,很多時養兒育女的職責會交托家中長輩,所以祖父母隔代教養的現象甚為普遍,好處在於血緣關係的牽絆下他們都會事事上心;壞處是上一代和下一代的教養方式往往存在極大的分歧,祖父母和父母之間如何協調,實是一門學問。
 
臨床個案中常見家中沒有人管得了的小霸王。孩子調皮搗蛋,媽媽會採用打罵的方法懲戒孩子。當我再進行深入的訪談,就會發現原來每當媽媽要管教兒子的時候,祖母便介入保護孫子;面對兩個女人之爭,丈夫選擇站在自己媽媽的一邊;孩子有祖母和爸爸撐腰,怎麼會聽媽媽的話?面對這三代聯手對抗媽媽的局面,媽媽又哪能有效地管教兒子?
 
要打破這個跨代聯盟的惡性循環,丈夫是最核心的人物。當丈夫能站在妻子的一邊,抵禦祖母的干預,媽媽才可以樹立權威,孩子才會聽話。
 
養育青少年:走向成長之路
 
當孩子漸漸長大,此時最需要增加家庭界限的靈活性,改變親子關係,平衡控制,允許青少年獨立;同時祖父母也邁向衰老,可能會帶來生活上的諸多不便。面對上一代及下一代的改變,夫婦倆都要重新適應。
 
從一個階段進入另一個階段之間的過渡期,往往需要家庭成員作出調適,因為在某一階段有效的互動模式,到了下一階段時可能變得不合時宜,甚至會成為一種障礙。年幼子女需要父母全方位照顧、管教和指導;但對於青少年來說,已不再需要父母那麼多的關注和管制。此時,父母要面臨的挑戰是:甚麼時候應嚴厲、甚麼時候該寬鬆?拿捏寬緊是一種藝術,只要尺度得宜,便能給予空間讓子女蛻變成獨立和自主的年輕人。
 
處於這個階段,臨床個案中還有一個普遍的現象,就是家中夫妻關係緊張,而孩子身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問題;母親的視線從緊張的夫妻關係轉移到孩子身上,為孩子去張羅一切。對於夫妻間的不協調和衝突,雙方多採取逃避方式,積壓的仇怨使得兩人的情感逐漸薄弱和疏離。丈夫把精力投放在家庭以外的世界:工作、嗜好、朋友,甚至其他女性身上;妻子則把婚姻上的不滿足與不開心暫時放到一邊,只從孩子身上尋求慰藉,導致母子關係過度緊密、糾纏。
 
孩子的成長,應該是結交朋友,逐漸獨立,再向外發展,但是,當孩子捲入父母衝突,便容易變得放不下令他們掛心的母親,放棄自己的正常發展,當起寂寞母親的守護天使。
 
想幫助孩子重拾正常青少年的生活,父母就要同心協力不讓孩子捲入父母的矛盾中。孩子也要跳出父母親的戰場,專注發展自我的空間。
 
成長的道理,就是放下父母!
 
空巢期:子女獨立後的生活
 
在家庭生命晚期,子女成年離家;父母接受孩子獨立成人,同時亦需要重新調整不同的關係,尤其是新成員,包括媳婦、女婿和孫子等。
 
子女離家,夫婦重新回到二人的婚姻系統,他倆(尤其是妻子)在面對冷清的空巢時容易變得鬱悶,此時最需要的是彼此慰藉及支持。如果夫妻關係一直不和,在這時期婚姻便受到極大的挑戰。
 
至於子女,成長路途上最大的阻礙是卡在父母的矛盾關係內。特別是那些自小便習慣周旋其中的孩子,即使「成功離家」,情感上仍心繫父母的心理需要。很多時,子女不是因為患病、退學或失業才返回家中,是他們不自覺被捲進父母的戰場之中,不能抽身,才犧牲獨立和自主,留在父母身旁。
 
這個階段,父母與成年子女的關係要重新界定,並發展成人的關係。夫妻雙方比從前更需要互相陪伴和照顧,兩老若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忠心的成年子女才可以放下父母安心離巢,發展自我及建立自己的家庭。
 
晚年:面對「失去」傷痛
 
在家庭生命晚期,父母與子女要面對角色及輩分的轉變,子女由從前被父母照顧轉變為照顧父母,父母也要適應和接受由照顧者變成為被照顧者。老年成員開始面對疾病、死亡,亦要處理喪偶、兄弟姐妹及朋友離世的傷痛,最後,也要為自己的離去作好準備。
 
為人子女時,我們要放下父母;
為人夫妻時,我們要放下執著;
為人父母時,我們要學懂放手;
而生命來到了盡頭,我們也許要放下前仇舊恨。
驀然回首,你會是滿載美好的回憶,還是困在苦澀的恩恩怨怨中?
 
停一停、想一想:
● 你現在處身在家庭生命周期的哪一階段?
● 面對不同角色的競爭要求時,你會如何作出平衡?
● 在家庭舞台上,你能否恰當調適、順利過渡關卡?
 
讓我們和家人一起譜撰、演奏美妙的生命樂章,活出幸福的人生。

(節錄自《代代相愛──解開糾結的關係》一書)
(王愛玲, 2017, 代代相愛──解開糾結的關係, 15-25頁)